第一百九十九章 :归兮(3/5)
在前的老道士唱着《度人经》,小道士冲虚则在后面和唱着,每诵唱一卷后,老道士就开始踏着罡步,向天祈祷,直到念诵整整七遍才停。
老道士口干舌燥,喝完徒弟递来的水,便来到一处案台上,案上供着太乙救苦天尊,三官神位,悬挂长九尺,象征九天《度人经》幡。
刚刚老道士诵唱的经文就密密麻麻写在这面幡,此时随着寒风的吹拂,将经意传播各方。
然后在坛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是由张龟年碑帖的碑文“乾符三年正月,为国战死寿州子弟三百一十二人碑”。
在墓碑的后面还有一块更长的石碑,除了要送往家乡安置的有子女者,剩下三百一十二人的名字全部密密麻麻雕刻在上面,字以小楷镌刻,庄严肃穆。
其实换句话说,这么多人中竟然只有数十人有子女,可见民间婚娶之艰难啊。
这些人还是县卒,已经不算是最底层的了,而更底层的阴阳失调有多严重,就更见一斑了。
石碑两侧各放了两个水瓮,上面漂浮着莲花灯,预示照亮这些阵亡将士前往冥土的道路,在案台的四周,又布置了香炉、烛台,还有稻、黍、稷、麦、菽这些五谷。
老道士来到这里后,先是对神龛三拜,便开始了净坛科仪。
他手持“净天地神咒”,以桃木剑虚空画符,用朱砂水喷洒坛场,再焚以沉香、檀香等合制的“五香篆”,中间夹杂着各种咒语和手势,神圣庄严。
赵怀安也穿着麻衣,带着一众保义将们站在后面,好奇地看着老道士的科仪。
说实话,赵怀安是真的没见过这一套东西,实际上在他们那时候,死亡的仪式和祭奠已经是非常淡漠的事情了,能每年清明回去拜祭一下先人,就已经算是有孝心的了。
而像老道士那样像模像样的科仪,他是见都没见过。
至于他们身后的保义将们,也只是看过一点,如老道士这样全套科仪,他们也没见过。
其实他们不晓得,老道士的规格其实是非常高的,因他们白云观属灵宝派的法脉,所以光、寿、庐三州的大型斋醮科仪、祈福禳灾,度亡超荐全部都是由他们这一支来负责的。
所以老道士不是什么乡野杂毛道士,而是大唐官府封册的高功。
而为了在赵怀安面前留下印象,老道士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非要将这场大型科仪操办好。
只见他头戴五岳冠,持桃木剑,步九幽破狱罡,诵读《救苦经》,要开鬼门关。
忽然,老道士跺脚,持剑面北,叱咤如雷:
“开幽暗,破铁围,亡魂从此出轮回!”
而在他的身后,他的徒弟冲虚开始三跪九叩,而赵怀安也跟着跪在地上,作为这些无父无母,无子无女的阵亡将士的亲人,随拜。
他的身后,全军吏士皆如此,只是他们没有穿麻衣,而是手臂绑了一条麻布,然后跟在赵怀安一起,向阵亡兄弟下拜。
兄弟之情,在此刻得到了升华。
没有父母,我们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没有子女,我们的子女就是你的子女,兄弟们,不要担心死后无人祭祀,我们在,儿子在,那就是年年香火不绝。
这三跪九叩间,有些也是孤苦伶仃的吏士们,忽然就哭了。
保义军是他们的家,这里都是他们的兄弟!而最前面那位大豪杰,就是他们的大哥!
随着全军跪拜,此时的氛围更加庄严肃穆。
甚至赵怀安都有一种感动,好像有光从天上照下,驱散着寒冷,温暖着他们的心,也照耀着阵亡兄弟们离去的路。
前头老道士再踏天罡步,最后从小徒弟那边接过一面书有“保义”字号的引魂幡,自此这些寿州县卒也是他们保义军的一员。
而那些守在棺木边的保义军吏士们,也在棺木的右前方插上一面铭旌,上书这些战死吏士们的官阶、称呼。
然后老道士冲后面的赵怀安点头,示意他上到坛前。
赵怀安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跟了上来,然后在老道士的带领下绕着祭坛三周,并唱着《送魂歌》:
“魂兮魂兮,随幡上升,逍遥碧落,永脱幽冥”。
唱着,老道士就举着那面引魂幡,幡顶系纸鹤,象征亡魂乘鹤升仙,不受幽冥之苦。
而于此同时,和这些死难者相熟的袍泽则开始撒着他们亲手剪好的纸马,一边扔一边喊着他们死难袍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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