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五章 一面之缘(2/5)
赵明程谋划了接近一年,终于异常小心谨慎地向杜非羽说出了这句话。
进入山海市后,溺死在理想中的,或许只有杜非羽一干人等。
杜非羽的眼神闪过一丝黯然:
“不是我的极道宗了,对吗?”
“不,你只是发起人,但这是所有人的极道宗。公司是所有股东的联合,它代表所有人的梦想,不应该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杜总,我们都非常感谢你为这个公司付出的一切,就连我本人,也是深深感动于你的个人魅力,才在最开始的时候选择加入。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公司不同了,要管理的事物规模也不同了……”
“杜总,你在花洋市白手起家的那一套,不管用了!”
赵明程的语气极为诚恳,确实是一副尝试着说服杜非羽的样子。
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想把杜非羽赶出管理层,甚至赶出公司!
“老杜,放弃对公司的控制权吧。”赵明程劝道,“董事会所有人也都希望……请您辞去……”
“所有人吗?”
“嗯……”赵明程皱着眉,似乎也很挣扎,“老杜,我不会像其他公司的某些人那样赶尽杀绝,我会让你保有部分股权……毕竟公司的收益,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最有资格享受的那个。今后,请……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在背后分蛋糕的人吧。”
赵明程的语气仍然保持着劝说式的诚恳,但绝没有一点觉得自己犯错的意思。
杜非羽的内心里有些厌恶这样的诚恳笑容。
当年他以赵明程为最强力的下属,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的势力逐渐膨胀,最后被赶出来的,竟然是自己。
缘分,有时候真的是如此好笑。
……
一个月后,杜非羽离职,并卖出了所有股份。
随后阿白离职。
赵明程想要挽留,却不敢伸手。
再之后动摇的还有秦晓月。
但秦晓月不是修仙之人,在遇见杜非羽后多年未婚的她,也考虑了很多,最终仍然决定留下来。
就算杜非羽走了,这个极道山门,也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宝物啊。
相关的人员逐渐离职。整个过程过渡相当和平,相比于公司里权力斗争的腥风血雨,赵明程的手段手腕都在,也对杜非羽等人保留了最大的客气。
当然,这也因为杜非羽放手干脆——这实在是出乎了赵明程的预料。
他本以为公司的人员结构很可能会受到重创,但没想到杜非羽用了影响最小的方式,几乎是把公司的所有成果用最完整的方式留给了他。
“他爱着极道宗啊。”
赵明程感慨。
或许,他们都是一样的。
天朗气清。天气并没有因为事情的发展而很看气氛地变坏。
杜非羽提着包离开极道宗的办公大楼,望着那高楼顶端的led灯牌,又一次有做梦的感觉。
他已经买好了回花洋市的机票。
他现在就想要回到那里,回到那个极道宗发源的地方。
……
钱当然不缺。但杜非羽仍然重操旧业,自己开了家小店,干起了小买卖。
从洞天里出来,那之后整整十年,又回到原点,却是过得精彩。
现在的日子平静,花洋市的魔宗不知为何没了动静,李牧白似乎也已经云游到了其他城市。
空闲时候做的最多的,就是看看新闻,看看极道宗上市之后的消息。有时候杜非羽会眉头深锁,但很快舒展,不再关心。
老板们偶尔会来店里喝茶。来得最多的是仍然和绿楼保持着合作关系的梅老板、丁老板等人。
张子谦之类曾有芥蒂的人,现在也不再来了。
亲疏随缘。
只可惜最开始在小区里借给自己一处仓库的王大爷,已经在去年离世了。
“人类,真的是一种短暂的生物啊。”
白十七感叹道。
这种感叹,都会变成某些时节的一束墓前之花。
……
渺渺茫茫过了三年,人间清欢。
花洋市熟悉的花季来临,微雨微热的天气里,杜非羽终于可以带着狐狸去看花海了。
而山海市。
也是微雨。
只是这座城市的微雨,只会让雄伟的灯光蒙上一层迷茫的灰色。
董事长办公室里,赵明程躺在转椅上,全身都瘫在了上面,好像下一秒,这个沙发椅就要不属于似的。
杜非羽离开已有三年。
当时他以为,按杜非羽的手段,夺权会是一场恶战,他本来就打算软硬兼施,准备了许多步后手。
但没想到,杜非羽干干脆脆地走了,白十七则是怎么留都留不住。
唯一让他感到舒服一点的,就是秦晓月终于还是争取下来了。这也给他的内心减少了几份负担。
可惜,在那两年后,财务负责人秦晓月告病离职。
再一年后,财务上的赤字终于濒临极限。极道宗的营收远远不及预期,但是建设的浪潮仍然在全国各地铺开。
开始有敏感的债权人感到疑惑,试探性地让极道宗归还少量的债务,但是很遗憾,极道宗上下皆紧张,昔日的巨人,竟然连这点钱都有些凑不出来了。
这产生了链式反应,逐渐引爆了市场。
极道宗的负面消息再也掩盖不住,弥漫了整个市场。
债权人开始挤兑,之后是股价疯狂下跌,媒体的质疑接踵而至,而极道宗的公关疲于应对,到处都传言着他赵明程要完的消息。
当年和杜非羽分道扬镳的陈年旧闻也被翻了出来,成为了批判的枪口。
当年拼着上市,真的是一个错误吗?
极道宗剑指全国的扩张战略,难道真的只是种冲动吗?
赵明程在仔仔细细地反思着这个问题。
但是从各地发来的报表和报告,都好像一封封告急的军情,时刻提醒着赵明程,极道宗目前正处于重大的债务危机当中。
而且当前的任何业务,现在的所有资产,都无法弥补这像黑洞一样的巨额亏空。
各地的部门,已经不愿意再为极道宗兜底了。
如果极道宗还要保留一线生机……不,无论是否保留一线生机,领导层都要完蛋,极道宗都要破产,这些财产都要被瓜分。
不是极道宗能不能活,而是极道宗应该怎么死。
这似乎是一个共识。
已经是,绝路了吗……
赵明程望着排满了会议的台历,找不到思路。
属下在他的办公桌前,紧张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反应。
“你们……辞职吧。”他有些虚弱地说道,“公司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属下的脸色变得错愕,赵明程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他把办公室里最好的茶拿了出来,倒了大半,然后草草地泡了一壶,饮了大半。
又拿出了最好的烟。
猛抽了两支,但是他没怎么抽过烟,只咳嗽。
他把放在书柜最上头的烈酒打开了,饮了三大口,剩下的倒在地上。
当年,他感动于杜非羽邀请,认同杜非羽的愿望,也为了自身的理想,投身到了极道宗。
然后他南征北战,算尽心机,把极道宗的基础发挥得淋漓尽致,拿下整个花洋市之后,又向山海市进发。
他把企业推向全国,他开了数百家分店,他设置了几大分部,甚至一度成为光鲜亮丽的人物。
再之后,极道宗上市,宗主当年的理念,洒向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他的理想也越来越近。
他一直认为,杜非羽的理想很伟大,而杜非羽的眼界和卓识也确实令人钦佩。
就是因为理想的光辉,这么多年来,即使他对阿白一直心有爱慕,却仍然把极道宗的生存和发展放在第一位。
并像尊敬极道宗一样,尊敬着杜非羽和白十七的羁绊。
他至今不认为自己是错的,他至今认为杜非羽的退缩是小富即安的思维作祟,而阿白很可惜地,支持了老杜的想法。
因此,把杜非羽清出公司,在赵明程看来,只是沉痛的,却绝非错误的。
“为何每一步都没有做错,结局却变成了这样?”
他带着怀疑,面带微笑地和每个人打着招呼。
然后他走向忙碌的律师和会计们,一一握手。
“辛苦你们了。工作的事,之后再和你们沟通。”
然后他正了正自己的领带,把自己关进了会议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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