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童宣帅的悲喜两重天(3/5)
十余名骑士,飞也似的从南面疾驰过来。
这些都是胜捷军出身的亲卫,一看他们来的方向,就知道是童贯派去南面白沟河左近封锁渡口的。
当先一名小武官浑身泥污,狼狈不堪,看来真是没怠慢童贯的差事。
童贯破胆之后,所有的指挥,都只为了将来推卸责任方便。
这小武官一来一回不过两三天的功夫,驰入童贯营中已经是大吃一惊。
自己离开这里北上时候,营中气度森严,架子堂皇的宣帅行辕,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被打败的,不是刘延庆么?
胜捷军的营地当中,已经分不出道路行列,乱纷纷搭起的帐篷和挡风遮盖到处都是。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的,童贯治军一向很严,胜捷军的军纪,在西军中算是拔尖的。
这名武官发现营中不少骡车马车的板子都劈了,在营地里面升起篝火。有胜捷军的军士,也有宣帅行辕那么多文臣幕僚们带来的下人奴仆,挤成一团在哪里烤火。
大营外面,更是到处都是现挖出来的地窝子,从北面退下来的溃兵和民夫们只怕已经有几千之数了,还有人不断的从北面退下来,南渡白沟河不得,都只能暂时在这里容身。
这些败兵民夫,每天就得到够一顿粥的粮食,在那里骂声连天的苦挨。
要不是天幸这两天雨停了,还不知道得淋死多少!这个时代,感染风寒,很容易就小命不保。
那领兵小军官在营地当中小心翼翼的穿行而过,人人侧目,各种各样的骂声不绝于耳。
他心中惊诧不已,这些兵竟然敢直接骂宣帅.
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也就是说,军心士气已经到了谷底。
甚至到了可能会随时发生哗变的地步了。
他在胜捷军中多年,也在西北混了这么多年,童宣帅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平日里就算是老种相公,也不敢这么无礼吧,看来前线的屡次战败,以及朝廷还没开战就开始的对于西军的打压,已经把他们惹急了。
“奶奶个熊,都是这宣帅手底下的狗!卡死白沟河渡口,就算不让俺们南渡,至少也让北面的柴炭粮食运上来!”
“直娘贼,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不明白了,这个宣帅是看着前面败下来了,就打着瞒天过海的主意。卡断了文报交通,到时候战事怎么败的,还不是由着他一张嘴说?谁还闹不清楚,这场大败安在谁的头上,让谁当这倒霉催的替罪羊!”
小军官忍无可忍,沉声道:“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议论宣帅,还敢口出污言秽语,你们是谁的部下!”
他刚骂完,周围的溃兵突然都站起身来,将他围住。
小军官马上意识到自己犯错了,此时真的惹起哗变,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得,而且会让局势彻底崩溃。
他马上收起怒气,抱拳恳切地说道:“诸位弟兄,咱们都是在西北跟夏贼拼杀过的,宣帅怎么会坑诸位。”
“我呸!”一个奴仆下人张嘴就是一口唾沫,啐道他身上,骂道:“俺们是混,却没有烧了脑子,跟着来伺候个什么玩意!”
“还说要是伺候好了老爷大人,说不定还能弄个什么出身。正印官儿不敢想,外头的仓场大使,盐茶椎吏这等不入流的职分总有吃上一口安乐茶饭。就是福分!”
“如今却要全死在这里了,河北,嘿嘿,河北不是爷们的故乡!”
“天爷,管他娘的是大胜还是大败,早点离开了这鸟河北泥坑水窝子便罢!”
“回陕西!回陕西!”
小军官不敢再激怒他们,低着头,往前挤。
混乱喧嚣当中,有人伸脚,有人吐痰,终于这队骑兵缓缓来到了童贯的大帐之前。
到了童贯节堂如今,这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一般宣帅行辕行走的文臣幕僚,将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了。
一个个冻得清鼻涕长流,但是就在泥地里徘徊不去,围着童贯大帐不肯散开。
这两天底下纪律秩序算是完全散了,也没人有心思管,不过此处外围全是童贯最心腹的胜捷军。
是他从西北的孤儿群中,挑选出来的,每一个都认他做了干爹,是他的义子。
在士卒们还没开始闹,最开始闹得最凶的这些文臣幕僚们,在此时却安静许多。
他们是懂行的,一眼就瞧出童贯要推卸责任,对于这些随军的文臣士大夫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童贯如何应对这场已经成为必然的惨败。
你推卸责任没问题,把我们也带上!
他们这些随军听用的文臣幕僚,军功不敢想了,至少不要跟着受牵连!
这些人都是人精,事先没点关系的,哪个能钻营到童贯宣帅府来。
当初可是整个汴梁,都削减了脑袋,以能来伐辽为荣。那时候几乎人人都觉得,来了之后,这辈子就不愁了。
甚至是好几辈子都不愁了,不乏有人倾家荡产,变卖家产,送礼托人,这才混了进来。
只有家世够硬的,才能混进来,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有靠山。
这里真正的消息,也需要及早打探清楚,回报给他们各自的靠山恩主们。
让他们在将来必然要掀起的汴梁风暴当中早做好准备,可以更好的应对!
这里面有蔡京的人,也有梁师成的人,有旧党的人,也有后宫的外戚
此时他们根本顾不上冷,也顾不上吃的差,这场战事到底如何了,才是最为关系着大家将来死活的事情!
一群文臣幕僚,这一两日就跟苍蝇一样,在节堂外面转悠着徘徊不去。
童贯的那些胜捷军亲卫,这辈子见到的钱也没有这两日塞上来的多,谁都想见见童贯,只希望他们行个方便,进去通报一声,或者干脆放他们进去。
虽然这些亲卫们人人流口水,却没有一个敢往兜里去。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一个胜捷军的指挥使,因为和某个文官相熟,大着胆子替一个文臣通传了一声,又被童贯小厮指证了收了好几条黄金,顿时就行了军法!
童贯可以不管其他任何地方,唯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就是节堂,他不会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挤过人群的这队骑兵,就跟得了赦一般,终于解脱了。他们在童贯帐前就纷纷下马,带队的这名军官,算是童贯身边剩下来的不多的几名胜捷军亲卫之一,王禀使出来的老人,身份地位在这儿。
他才一下马,那些抖抖瑟瑟乱转悠的文臣幕僚们就围了过来,也不顾他们身上全是唾沫和脚印,小脸上堆出了武臣们几十年不见的亲切笑容。
这名亲卫军官却是知道厉害,也不和他们搭话,什么都不说。头一低按剑就从他们中间大步走了过去,背后顿时就传来一片失望的低声咒骂。
一看到是派出去行要紧差事的人马回来,门口值守的亲卫军将不敢怠慢,立刻进大帐通报,转瞬之间就传回来童贯的话:“快点进来回禀。在外面耽搁个什么?”
那胜捷军亲卫军官吸口气,按剑走进大帐。
其实童贯自己,也不知道前线究竟如何,他只是彻底绝望了而已。
一而再,再而三,意料之中的胜利一次也不来,反倒是失败一个接着一个,已经把他打蒙了。
这个时候大帐当中,完全没有了氤氲之气,木图也摆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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