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理想主义者的高烧(4/5)
“我们背着债,伊森,政治上的债。”
里奥指着白板上的字,语速沉稳。
“山丘区的那所公立学校,必须进行彻底的翻新。”
“布鲁克林区的商业街,也必须完成全面改造。这是我为了打破种族隔阂,向拉丁裔社区做出的承诺。”
里奥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新的词组:工人合作社。
“还有,别忘了我对桑德斯参议员的承诺,那才是我们改革的核心。”
“我们要利用这笔资金,成立一个由失业钢铁工人自己持股、自己管理的工人合作社。以后匹兹堡的小型市政工程,优先交给这个合作社来做。”
“我们要让工程的利润,实实在在地重新流回到工人的口袋里,而不是像过去那样,被那些建筑寡头和他们的政治代理人层层盘剥。”
里奥放下了笔,看着白板上的蓝图。
“学校、商业街、合作社。这些任务,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每一个都动了旧势力的奶酪。”
伊森看着那个激进的计划,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里奥,这个计划很好,它确实能从根本上改变这座城市的分配逻辑。但是,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钱。”
伊森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份财务报表。
“卡特赖特给我们留下的财政状况简直就是灾难,赤字高企,债务即将到期。市财政的账户上,连维持日常运转都勉强,根本拿不出钱来搞这么大规模的二期工程。”
他放下报表,脸上露出了一种轻松的表情,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
“不过,这也不是死局。”
伊森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们有桑德斯参议员,我们在华盛顿有朋友。既然一期工程是靠联邦专项基金搞起来的,那二期工程我们完全可以故技重施。”
“我可以立刻起草一份新的申请报告,以‘后工业城市社会服务转型试点’的名义,向联邦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或者劳工部申请专项拨款。”
“有桑德斯在那边打招呼,再加上你现在作为‘铁锈带样板’的政治地位,这笔钱批下来的速度会比上次更快,数额也会更大。”
伊森显得信心十足。
“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里奥听着伊森的建议。
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
只要打几个电话,填几份表格,成百上千万美元就会从华盛顿流向匹兹堡。
他不需要去求任何人,不需要去面对市议会那帮难缠的老家伙,甚至不需要动用匹兹堡自己的一分钱税收。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里奥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在他正准备点头的时候,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
“拒绝他,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异常严肃,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里奥在脑海中不解地问道,“我们在竞选时不就是这么干的吗?用联邦的钱来办匹兹堡的事,这有什么不好?”
“动动你的脑子,孩子。”罗斯福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最紧缺的资源是什么?是钱吗?”
里奥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是时间。”里奥试探着回答,“联邦的拨款流程太慢了。从提交申请、跨部门审核到最终拨款到账,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而我现在只有一百天,如果等到钱到了,市民们的政治热情早就冷却了,他们会觉得我动作迟缓。”
“这是一个理由,但也仅仅是一个战术层面的理由。”罗斯福评价道,“只要桑德斯愿意施压,流程是可以加速的。这不是核心原因,再想。”
里奥看着窗外市政厅的广场,那是他刚刚宣誓就职的地方。
“那是……限制?”里奥继续推测,“拿了联邦的钱,就要受联邦条条框框的限制,我们想搞的工人合作社可能会因为不符合某些死板的联邦规定而被叫停。”
“接近了,但还没打中靶心。”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里奥,你现在是市长了,但你好像忘了你是怎么赢的,你忘了那个把你推上这个位置的核心词汇了吗?”
“斗争。”罗斯福冷冷地吐出了这个词。
“斗争?”里奥愣了一下。
“看看你的周围,看看这栋大楼,再想想这栋大楼对面的市议会。”罗斯福引导着,“如果你现在像个圣诞老人一样,从华盛顿背回来一大袋免费的美元,去填补财政的窟窿,去搞建设,那些老家伙会怎么想?”
里奥的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他突然明白了。
“他们会觉得我是个能干的凯子。”里奥在心里回答。
“不仅仅是凯子,里奥,你是在帮他们续命。”
罗斯福冷笑了一声,然后开始剖析这背后的政治逻辑。
“你必须搞清楚你的权力来源。你是匹兹堡市民一张票一张票选出来的市长,不是华盛顿官僚委派下来的总督。”
“能从联邦拿到钱,这听起来很厉害,甚至在媒体看来这是你人脉通天的证明。但从地方治理的逻辑上看,这其实是一个陷阱。”
“为什么?”
“因为华盛顿的钱是超然的。”罗斯福解释道,“它从国库划拨过来,不牵扯本地的任何恩怨。你花这笔钱,就像是在真空中操作,碰不到任何人的痛处。”
“但是,匹兹堡的钱不一样。”
“匹兹堡财政预算里的每一美元,它的背后都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牵扯着一段盘根错节的关系。”
“这笔钱可能是从警察工会的养老金抠出来的,那笔钱可能是某个建筑商的回扣,再一笔钱可能是某个议员为了讨好选区而设立的无用项目。”
“这些钱是有主的,是带着血肉联系的。”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
“如果你绕过了这些钱,直接用华盛顿的钱去搞建设,你就等于主动放弃了介入这座城市权力核心的机会。”
“你会变成一个被架空的慈善家,而那些把持着市议会的老家伙们,他们原本应该为此负责,原本应该因为财政赤字而焦头烂额。但因为你的慷慨,他们解脱了。”
“他们不需要面对财政赤字的压力,不需要去痛苦地削减那些臃肿部门的行政预算,更不需要去得罪摩根菲尔德,去通过你想要的富人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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