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刮骨刀(5/5)
那些人表面上没有对他动用任何暴力,金属探测仪在安检口发出规律的蜂鸣,办公桌边缘整齐排列的文件棱角锐利如刀,连巡逻人员帽子上的警徽都仍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台持续运转的监控摄像头,脖颈突然被无形的铁钳攥住 —— 那股刺骨的寒意从后颈处升起,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顺着脊椎缓缓游走,每一寸鳞片都刮擦着神经末梢。又好似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皮肉下不紧不慢地拉锯,铁锈混着冷汗渗入毛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藏在西装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得发皱,后颈的寒毛如同受惊的刺猬般根根竖起。
胸腔仿佛被浸透寒潭的天鹅绒死死填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抽拉生锈的风箱,带着铁锈味的钝痛在喉间翻滚。
积压的情绪如即将喷发的熔岩,在血管中疯狂奔涌,炽热的冲动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 他渴望听见玻璃碎裂时清越的脆响,那声音或许能震碎盘踞在心头的阴霾;渴望将那些虚伪的假面按在墙上碾碎,就像碾碎这些日子里所有的谎言与背叛;渴望用嘶哑的咆哮撕开电话里冰冷的敷衍,让对方听见他内心的怒吼与不甘。
然而当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如枯藤般在腕间暴起,指尖几乎要抠进掌心的刹那,那团在胸腔里翻涌的烈焰,却突然被无形的冰水浇熄。
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头顶,化作肩头沉沉坠落的铅块,压得他佝偻着背,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离,只剩空荡荡的疲惫在胸腔回响。
烟蒂灼穿指尖的刹那,焦糊味混着皮肉烧焦的刺痛如电流般窜上脊椎,惊散了神游。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天台锈迹斑斑的护栏,望着沥青地面蜿蜒的灰痕,突然想起刑侦课上老师讲解的犯罪现场痕迹学 —— 此刻这团烟灰像极了连环凶案现场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脚印。
风裹挟着早春的寒意掠过天台,将烟蒂碾成齑粉,恰似碾碎了那些炽热的往昔。记忆如倒带般清晰:暗巷里追逐歹徒时,他踏着潮湿的青苔腾空扑向嫌疑人,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的闷响仿佛还在耳边;靶场里子弹洞穿十环的瞬间,火药味在鼻腔炸开,震耳欲聋的枪响与围观警员的喝彩声交织成独属于青春的乐章。
如今,岁月的刻刀在他眼角凿出蛛网般的纹路,每道褶皱都沉淀着未破悬案的重量。防弹衣的肩带在肩头勒出永久的凹陷,经年累月的失眠让他眼底永远蒙着层浑浊的灰翳。这副疲惫身躯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澜,连深呼吸都会牵扯到旧伤,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掺着碎玻璃的药汤里。
冷不丁地,家中相框里妻儿的笑颜突然浮现。女儿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举着满分试卷蹦跳着扑进他怀里;妻子在厨房转身时,围裙上沾着面粉的模样像极了刚下凡的仙女。那团冲动的火焰瞬间被浇灭,只留下胸腔里无尽的怅惘,如钝器击打般隐隐作痛。他摸了摸内袋里那张全家福,塑料膜边缘早已被摩挲得毛糙,却依然完好地裹着那份再也回不去的温暖。
栏杆上的铁锈沾了满手,暗红得像干涸的血。
他下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蹭,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天台格外刺耳。
那是冷汗浸透警服后,布料紧贴脊梁的黏腻。
警徽还别在胸前,棱角硌得锁骨生疼,提醒着这副躯体曾是秩序的象征。
荣誉墙上那帧泛黄的合影里,二十岁的自己举着二等功奖章笑得灿烂,照片旁的玻璃框如今蒙着薄灰,像块褪色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