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寒风刮骨(5/5)
这门许是太久没开过了,缝里卡着的沙尘与枯叶,被推搡着落下,像被惊扰的魂魄,惶惶然散在风里。
北风是不请自来的恶客,裹着沙砾,一股子蛮劲撞上天台的水泥地。地面早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沙砾落在凹处,是 “沙沙” 的轻响,像无数饿极了的小兽在暗处磨牙;刮在凸起的水泥棱上,又变了调,成了 “呜呜” 的低吟,像是谁被捂住了嘴,连哭都不敢放声。风里还夹着些说不清的味道 —— 是远处工厂烟囱飘来的煤烟味,混着墙角霉斑的腐气,还有不知哪户人家弃置的烂菜叶的酸馊,一股脑灌进鼻腔,呛得人喉头发紧。
枯叶与烟蒂在风里没个准头,东撞一下,西滚一圈,活像乱世里的弃民。有的叶子还带着半片枯黄的脉络,想抓住点什么,却被风一扯,便跌跌撞撞扑向齐腰高的栏杆;有的烟蒂早被踩扁了,滤嘴处还沾着点暗红的印子,像干涸的血痂,滚到栏杆根下,又被风卷起来,打了个旋,再重重摔在地上,连最后一点烟火气都散得干净。它们凑在一起时,像是想抱团取暖,可风偏不允,刚挨上,便被硬生生扯开,各自飘向更远的虚无 —— 这哪里是漂泊,分明是连挣扎都嫌多余的宿命。
栏杆上的红漆,早被风雨剥得不成样子了。当年许是鲜亮过的,像烈士的鲜血那样红,可如今,只剩些零星的红点子,嵌在青黑色的铁骨上,像生了恶疮的皮肤。锈迹是最无礼的侵略者,顺着栏杆的纹路肆意生长,有的像爬藤,缠得铁骨密不透风;有的像蛛网,织在栏杆的缝隙里;还有的顺着栏杆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积成一片片暗红的印子,不是新鲜的血那样活泛,是干了许久的血,黑中透红,像凝固的泪痕,又像谁当年在这里摔过,留下的血渍,被岁月封了层,成了抹不去的疤。
风又紧了些,刮得栏杆 “哐哐” 响,像是铁骨在打颤。
站在这天台之上,看着这满目的衰败,只觉得心里头也跟着凉。
这门,这风,这叶,这栏杆,哪一样不是被时光磨过、被世事糟践过的?
就像人,年轻时许是意气风发,想凭着一腔热血做点什么,可到头来,还不是被岁月的风沙刮得没了棱角,被暗里的龌龊蚀得生了锈?
那暗红的锈迹,是铁的血;那刺耳的门响,是岁月的哭;连那无依无靠的枯叶,都在替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演着一场无人看见的悲剧。